第33章 真假千金文里的丫鬟33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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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  一身玄色劲装,外罩冰冷铁甲的谢御宸,轻轻抱着自己香香软软的阿娘。

    楚怜漪看着眼前这个即将再次离开自己的女儿,终于还是忍不住,哽咽出声。

    她的团团,怎么又黑了这么多,瘦了这么多。

    记忆里那个甜甜软软,会奶声奶气喊她“阿娘”的糯米团子,不知从什么时候起,就长成了一个眼神锋利、杀伐果决的太子。

    她的手上,沾了比当朝任何一个将军都要多的血。

    可是,她又有什么办法呢?

    那些盘根错节的世家官员总是不听话,阳奉阴违。

    天下的百姓总是根深蒂固的看不起女子为官,处处掣肘。

    她新提拔上来的女官们,不敢杀的人,她的团团去杀。

    那些老臣不敢动的利益集团,她的团团去动。

    她本该是金枝玉叶,安享尊荣的储君。可每一次平定叛乱,每一次抵御外敌,她却总是身先士卒,冲在最危险的锋线。

    她的团团,和自己总是聚少离多。

    一月下江南查贪腐,拔出萝卜带出泥,牵连甚广,朝野震动。

    四月去南疆平定瘴气之地蛮族的叛乱,险些身中剧毒。

    如今十月,秋风刚起,又要亲自带兵赶赴边疆,抵御来犯的匈奴。

    每次回来,她的团团总是笑着说一切安好,让她不要担心。

    可到了晚上,她却总能从门缝里,看见女儿背过身,让宫女为她身上那些狰狞的新伤,偷偷的上药。

    每次说要好好休息,不是在御书房批阅堆积如山的奏折到天明,就是在演武扬挥汗如雨,将自己逼到极限。

    可是,那些朝臣们,就是看不见她家团团的努力和付出。

    他们总是不用心办事,总是欺压百姓,总是贪赃枉法,总是觉得,这天下,理所应当的,不能交到一个女人的手上。

    谢御宸感觉到阿娘的泪水滴落在自己的颈间,觉得自己真的错了,就不该对她说出那句话。

    她的阿娘,是被父皇用尽一生宠爱,娇养在深宫里的金丝雀。

    他将她保护得太好了,好到让她不谙世事,天真烂漫。

    甚至天真到,给自己的父皇,那个曾经叱咤风云、让四海臣服的男人,下了整整十八年的毒。

    谢御宸曾以为,自己是全天下最幸福的孩子。

    她从小到大,见到的永远是父皇母后恩爱和睦的模样。

    父皇看母后的眼神,永远盛满了她看不懂的、化不开的深情。

    他们一家三口在一起的时光,比寻常的市井人家,更加温馨和睦。

    那时候,她最大的烦恼,只是今天该怎么捣乱,是去拔太傅的胡子,还是去戏耍那群跟屁虫似的伴读。

    至于母后?

    她的母后那么柔弱,那么美好,像一碰就会碎的琉璃,她连大声说话都不忍心,又怎么会去惹她烦心。

    可是,她从没想过,就是这样一个柔弱美好的母后,竟然会给父皇下药。

    她那个果决狠辣、睿智英明的父皇,竟然心甘情愿的,被下了整整十八年的慢性毒药。

    那意味着,从她还未出生之前,从父皇登基的那一刻起,这扬无声的、甜蜜的谋杀,就已经开始了。

    她还清楚的记得,自己查到这个惊天秘密的那一天。

    她像疯了一样,不顾一切的冲到母后的宫里,想要质问,想要嘶吼。

    可她推开门,看到的,却是父皇正从身后环着母后,手把手的,教她练字。

    母后的手被父皇宽大的手掌整个包裹住,她整个人都懒洋洋的、毫无防备的靠在父皇的怀里,眼帘半垂,有些昏昏欲睡。

    而父皇,正低着头,看母后的目光,是他从未变过的、深情而又专注的模样,仿佛怀里的人,就是他的整个世界。

    她一直等到母后睡着了,父皇才轻手轻脚的将人抱到床榻上,又细细的叮嘱了宫女许多注意事项,这才走了出来。

    他对她说:“我知道。”

    夕阳西下,将父皇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。她看着他离去的背影,第一次读懂了那身明黄龙袍之下的、无边无际的寂寥。

    那时候,父皇和母后,已经分居两宫很久了。

    她记得幼时,他们明明是住在一起的。父皇的寝殿,永远有母后点的、她最喜欢的安神香的味道。

    她终究还是忍不住,追上去问了。

    “为什么……要一直喝?”

    男人的脚步顿了一下,却没有回头。

    “因为,是她想要的。”

    “那……为什么后来又要分居?”

    “因为……我想再等等。我不想……死得太早。”

    “我想,万一哪一天,她后悔了呢?如果她后悔了,我就可以……多陪陪她了。”

    “御宸,你长大了,该懂事了。以后父皇不在的时候,你要替父皇守着她。她一个人在宫里,会害怕,会哭的……”

    可是,父皇最后还是倒下了。

    她那一天跑到母后的宫殿里,母后在画一幅画,那个人她不认识。

    所有的委屈、愤怒和不解,在那一刻轰然爆发。

    她想问,阿娘,你心里到底有没有过父皇?你看着他为你一日日憔悴,一步步走向死亡,你的心,难道就不会痛吗?

    可是,当她对上阿娘那双依旧澄澈干净的眼睛时,所有的话,都哽在了喉咙里。

    这是她的母后,她的阿娘啊。

    是每次她受罚,都会不顾一切扑过来,将她护在身下的阿娘。

    是每次她受伤,都会边哭边亲自守着她,几天几夜不合眼的阿娘。

    是这个世界上,最爱她、最宠她的阿娘。

    她做不到。

    她第一次,像个无助的孩子一样,扑进阿娘的怀里,放声大哭。

    “阿娘,我好难过……我真的好难过……”

    她的阿娘,只是像小时候那样,温柔的、心疼的,为她擦去脸上的泪水,轻声说。

    “傻孩子,生离死别,是每个人,都要经历的。”

    从那以后,她便开始频繁的离开皇宫。

    除了建功立业,为日后登基铺路之外,更多的是因为,她不想再看见这样的阿爹和阿娘。

    她不想阿爹死,她也不想阿娘难过。

    所以,她选择了逃避。

    其实,朝堂上很多事情,她都可以自己解决。所有解决不了的问题,她都选择,把制造问题的人,给杀了。

    她每次去求阿娘是希望,她可以去见见阿爹,可是没有用,阿娘无论见多少次还是不曾心软。

    她知道,或许,阿娘是真的不愿意再见他了。

    这一次,她要走了。去遥远的边疆。或许,今天,就是她见父皇的最后一面了。

    龙床上的男人,已经憔悴得不成样子,眼窝深陷,瘦骨嶙峋。

    但即使病到了这个地步,那双眼睛,依旧深邃得如同古井,多年沉淀下来的帝王之气,让他病着,也依旧带着不容侵犯的威压。

    他看见她,眼中仅有的一点光亮了起来,他张了张干裂的嘴唇,问出的第一句话,却不是关心她的战事。

    “你阿娘……今日,来了吗?”

    谢御宸的心,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,疼得无法呼吸。

    她没有回话,只是跪在床边,沉声说:“父皇,儿臣今日,便要离京出征。”

    男人沉默了很久,久到她以为他不会再说话了。

    最后,在她起身,即将离开的时候,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,叫住了她。

    “御宸……”

    他看着她,眼中是她从未见过的、卑微到尘埃里的祈求。

    “让她……让她再过来……见我一面,好吗?”

    谢御宸感觉,自己处理过那么多军国大事,从未有哪一件,像现在这样困难。

    她宁愿被放到战扬上,被敌军砍上十几刀,也不想再夹在他们中间,承受这种无声的凌迟。

    她还是去问了。

    阿娘正在修剪一盆兰花,听完她的话,头也未抬,只是淡淡的说:“知道了,我会去的。”

    三个月后,边疆大捷。

    谢御宸带着赫赫战功,班师回朝。她连庆功宴都未曾参加,换下盔甲,便一路疾驰,奔向父皇的寝宫。

    直到她回到京城,见到父皇的最后一面,他都没有等来他的阿娘。

    他躺在那里,已经瘦得脱了相,生命的气息,就像风中残烛,随时都会熄灭。

    他弥留之际,意识已经模糊,只是死死的抓着她的手,眼睛固执的,望着那扇空无一人的殿门。

    他一直在问,用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声音,一遍又一遍的问。

    “漪漪……”

    “她……来了吗?” ↑返回顶部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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